作者:李昂出版社:九歌出版日期:2026-01-01語言:繁體中文 ISBN/ISSN:9789864508662裝訂方式:平裝頁數:288頁開數:14.8 x 21 x 2 cm開類別:精選書展 > 文學/小說/散文創作
李昂台灣鹿港人,中國文化大學哲學系畢業,美國奧勒岡大學戲劇碩士,曾任教文化大學多年。曾獲諾貝爾文學獎的日本作家大江健三郎盛讚李昂是他心目中「二十世紀末到二十一世紀初最重要的兩位(華人)女作家之一。」作品面相廣遠,涵蓋性別、國族、政治、飲食以及神靈鬼怪。被譽為華人女性主義先驅。無論探索的是飲食男女,性暴力,女性情慾,生死輪迴,或者政治壓迫,歷史記憶, 創傷,和演變,總是不斷地勇敢創新突破。專注寫的台灣人的故事反映出普遍的人性與價值,在世界文壇上佔一席獨特位置。作品在國際間受到好評,曾由美國《紐約時報》、日本《讀賣新聞》、法國《世界報》等等評介。小說《殺夫》有美、英、法、德、日、荷蘭、瑞典、義大利、西班牙、加泰隆尼亞、捷克、波蘭、韓國、塞爾維亞、阿拉伯文在科威特十五國版本。「李昂靈異三部曲」第二部《附身》即將在法國出版《迷園》譯成英、法、日文出版;衣索比亞即將出版《自傳の小說》在日本出版《暗夜》在法國出版《看得見的鬼》在德國、瑞士出版《北港香爐人人插》部分在日本、法國出版;改編成漫畫《鴛鴦春膳》在法國出版《牛肉麵》改編為舞台劇在巴黎演出《彩妝血祭》改編成為舞劇在德國、奧地利演出近來從事美食活動,書寫出《鴛鴦春膳》與《愛吃鬼的華麗冒險》、《在威尼斯遇見伯爵》等。2004年獲法國文化部頒贈最高等級「藝術文學騎士勳章」;2013年獲吳三連獎文學類小說獎;2016年獲中興大學頒授名譽文學博士學位。中興大學「李昂文藏館」於2019年正式開幕。
★ 李昂以一貫的女性角度出發,再度寫出台灣島嶼的命運糾葛。執著,可不也是人間的一種附身?來附身的,究竟由外而來,還是魔由自生!一個西拉雅族的巫女,不斷遷移中來到鹿城,被平地人稱為「尪姨」,建立「雲從堂」以其靈能為人「辦事」。先收留了本該活不過九歲的小男孩,之後又來了被拋棄的世家小姐及小女兒。自恃聰慧的世家小姐,何以成為尪姨的文生「桌頭」,為尪姨解天音天語代傳諭令?而後因果輪轉,相關眾人必然得離散,歷經魔難、只有等到眾緣聚集,方重回雲從堂,成就一段不具血緣關係的奇緣。樂園得以重續。眾生的膜拜,或神或魔的依附,皆因執著而沉淪。誰又能辨誰是誰非,誰是神明、誰是魔障?而像台灣這樣的島嶼,百千年來歷經荷蘭、清帝國、日本、國民黨政府所統治,每一個統治,都像是一種附身,島嶼留下一再被附身的印記、傷痕……台灣島嶼形同被一再附身。而我們,歷經的生生世世,在某種意義上來說,不也是一種附身?被一再附身的我們,被一再附身的島嶼,什麼可以是依歸?李昂試探生命、死亡 ﹔愛情 、親情的另類極致!也是「靈異三部曲」第二部。增訂新版增收新版序文與東吳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謝靜國專文評論。「靈異三部曲」:二○○四年《看得見的鬼》,二○一一年《附身》,二○二五年《彼岸的川婆》。透過鬼、巫、靈乩的三個主題,運用靈異寫實的視角,暗喻台灣的政治、社會、地緣變遷,反映百年來台灣人必須面對的課題。
第一部兩個母親1 景香的記憶中沒有父親,但她有兩個母親。她必然要有一個父親,生理上的父親,否則不會有她。然景香的記憶中基本上沒有這樣的「父親」,或者說,少有父親。景香以為,在她十分幼小的時候,那種二、三歲的階段,有一張平白的白色大臉,會俯看著她,她相信這便是她的父親,父親是一張平白的白色大臉。可是她的母親否認。她的母親,從來不僅不曾提及「她有父親」這回事,還不准景香問及。久了後,在成長的過程中,當景香需要有一個父親時,便歸諸於這一張平白的白色大臉,還加上怨恨的註解:是母親不讓她有父親的印記。(她當然是有一個父親的,否則怎麼會有她。)景香的需要有一個父親,成為她中學作文的主題,為她贏得讚賞,之後,也使她成為一個寫作者─景香自己都願意如此承認。可是也有許多時候,她基本上是不需要有一個父親的,─景香自己清楚。景香總要追述自己的來源,很快發現十分不易。她連姓的「景」,都是她母親的姓,母親姓景,至於她的名字「香」,可以只是一般給予女子的名字,像淑、芬、娟、婷……無甚特殊意義。可是小景香問母親:「為什麼『景』會『香』?『景』不是用『看』的嗎,怎麼會『香』?」她的母親沒有回應,但眼眸稍略一轉,飛向供桌上無時不燃著的線香。「哦!」景香說。景香對「父親是一張平白的白色大臉」也許不能全然確定,但母親與「香」,一直存有記憶關聯。先是幽幽乎乎的香,甚且不知道來源,無所謂「香」,就是氣味,循著就一定是母親。為了尋到母親,景香能不論在偌大房子的任何所在,聞到母親,再穿山越嶺的奔向她。然後景香會意「景」會「香」,母親是景,母親也是香。接下來景香漸大,瞭解母親的香相關著「線香」,最後,終於知道母親是尪姨。更確切的說法應該是:母親是尪姨的助手。如果以男的乩童與詮釋人桌頭的關係來說的話,母親就是尪姨的桌頭。也就是說,母親是尪姨的詮釋人。因為母親識字,方能成為尪姨的助手、詮釋人。而母親的尪姨是那一直被景香喚為紅姨的女人。景香以為除了母親外的另一個母親。景香基本上承認:她的記憶中沒有父親,但她有兩個母親。作為一個寫作者,景香還要追述她的出生地方,一定是台北沒錯,這一點母親也不否認,或認為沒有必要否認。景香有的記憶是一間日式的宅院,正確的說是一小處日式宅院,因為她玩耍的地方只有她和母親住的房間外的那一小方院落。懂事後景香明白那事實上是頗具規模的一棟日式房宅,位於青田街,日據時代原為日本官員居住,連同院落有百多坪的宅院,被國民黨政府接收後,同樣分配給自中國來台的官員,分成兩戶人家,看來還是等級不甚低的中等文官。母親大概是由分配得宿舍的一戶人家分租到這樣一間「雅房」─那個時代所有對外招租的單間房間,不論是擠在抽水馬桶邊、只有一個小窗、三夾板隔間的兩、三坪大房間,貼在電線桿的招租字條上,都一律稱雅房。而雅房更通常只租女性,單身女性尤佳。母親帶著她是怎樣落居此雅房,景香並不清楚(母親當然絕口不提)。她一有記憶,就是和母親單獨在此。然景香一直覺得這是一間雅房,位處正面邊間,原大概作為起居室這類用途,才臨院子的兩面都是長且高的玻璃窗,窗前還有一圈木製窗台,往外推有一尺多,母親常坐在窗台,可是小小的景香用她肥短的小腿極力往上撐,也爬不上這到她胸口的窗台。她後來才知道這是建築上有名的Bay Window。她總有這樣的記憶,母親微側著身憑靠在木格的玻璃窗上,雙腿併攏斜置坐在窗台,窗外的陽光透過院落的樹葉,陰陰影影的灑滿母親的一身。對著窗外發呆的母親仍能如此坐姿端整,可以說是最早,也是最總結的對母親的印記。母親是舊日時代的美女,不高嬌瘦,斜肩平胸細腰,比例極美,從少女穿的大陶衫,小立領斜襟有腰身,活脫脫台式的鳳仙裝;到日治晚期穿的洋服,腰身極細略蓬長裙;一九四九年「中華民國」來到台灣,再穿回旗袍,這回沒了腰身。母親一直是這些服裝最好的Model,Model這時得用日文念:莫得露,那的確是個連模特兒都不得暴露的年代。然中學一年級的景香就有母親的高度,青春期的長手長腳很難與母親的秀致優雅攀上任何關係。(當然也就無從「裝」得下母親留下的眾多衣妝,包括她最愛的那腰身極細略篷長裙的洋服,許久以來她一直以為公主的裝扮。)成年後的景香於全世界上四處漫遊,在歐美地區自然有許多房子有這類Bay Window,可是她始終無法維持母親這樣的坐姿久坐。她最愛靠在玻璃窗近牆處,把一隻腳放在窗台上,另一隻腳自然的垂放踏在地上,或兩隻腳一起放在窗台上。(還好這時候她穿著的可以大半是牛仔褲。)她一直知道,她不會是母親,也不可能是母親的期許。景香便一定想到父親,那不知是什麼的父親,卻必然一定存在她的身體內。2 秀麗的母親帶著三歲的景香,如何回到鹿城,並棲身於「雲從堂」,老實說景香並沒有確切的記印。反倒是,所有母親周遭的人,替她如此歷歷如繪的描述了當時的情景:母親帶著景香,哀傷的要轉身離去,可是景香怎樣說好說歹都不肯,不僅出聲大哭,還一定要母親抱抱。三歲的景香本就是個長手長腳的孩子,雖然瘦,不高的母親抱來已然吃力。那時刻裡六神無主的母親一定還懷著滿心的怨恨,無論如何就是不肯彎下身來,不要說抱她,連安慰也不肯。只是緊抓著她的小手要離去。景香掙脫了母親的手,仍然哭著,但轉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