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蔡幸秀出版社:聯經出版公司 出版日期:2026-09-03語言:繁體中文ISBN/ISSN:9789570881318裝訂方式:平裝頁數:240頁開數:21 x 14.8 x 1.4 cm開類別:精選書展 > 文學/小說/散文創作
蔡幸秀一九九七年生,成功大學建築系學士,建築研究所碩士。曾獲鍾肇政文學獎、新北文學獎、吳濁流文學獎、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等。小說關注當代社會中人與人的情感關係,以及關係如何承受社會的影響衝擊。即將前往倫敦攻讀土木工程博士,研究建築熱舒適與能源。
靠近、試探、悸動,傷害、後退、再失去。愛教會我們的,從來不是擁有,而是你敢不敢付出真心。 清透冷剔卻擲地迸裂的文字與溫差Gen Z世代「不定義關係」之曖昧書寫文壇新人蔡幸秀,首本短篇驚豔連作 我們終其一生停泊於各種關係,有些模稜兩可,甚至無從定義,卻真切地構築了生活的樣貌。 撞見哥哥與好友親暱的那刻,少女小澤的世界裂了一角。從實習老師車裡的試探、驗孕棒上的雙線,到私密群組裡的偷拍畫面,那些無法對人言說的祕密,硬生生推著她揭開長大的殘酷面貌。那天,她與朋友換上最燦爛的扮裝,送未曾坦承性向的室友最後一程;轉過身,小澤繼續懸盪在已如家人的密友,與尚未定名的新歡之間。 少女的進退與試探,看似漫不經心,每次悸動卻都在偷偷測量——我在你心裡,究竟占了多少位置?
張亦絢|作家李佳穎|小說家林俊頴|作家朱宥勳|作家胡淑雯|作家許 瞳|作家張嘉真|作家鄧九雲|作家《懷中檸檬》作為成長小說,它的力道除了與《進烤箱的好日子》各有千秋,也踵武名家如蕭熠、許俐葳(神小風)與楊莉敏。作為作者的第一本小說集,它出奇的傑出,且驚人的從容不迫。──張亦絢|作家 小說裡的「我」有調查員的眼睛與倖存者的警醒,每一篇小說都清楚讓你知道,在第一個字開始之前,傷害早已完成,重建早已開始。蔡幸秀不解釋。她寫人如何在若無其事轟鳴前進的世界裡揀出那些隱形爆炸後的碎片,寫那些鑽出焦土的新人與新人。──李佳穎|小說家 細膩且精準寫出了屬於其世代無以名之的淡漠、畫地自限,男女之差異以及延宕,蔡幸秀提煉出了自省的警句,「錯過時間的話語近似謊言」,「事實和想像的差距如此巨大,我們確實在想像中受的苦比在現實中還多。」──林俊頴|作家 愛是一件雋永的事。蔡幸秀用破碎輕薄短小的每一段依戀關係,揭示一種永恆的成長:在我變成大人以前,我是經歷了這些來學習愛一個人的,只是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張嘉真|作家
懷中 祕密是無人可訴說之事。他打開衣櫃,要我進去,一千秒後才能出來。當時的我不知道超過一百的數字。我數到了一百,然後停住。在闃黑的空間裡,明明沒有想哭,卻聽見自己的啜泣聲。我很快就睡著了。直到他打開櫃門,我的眼皮又腫又痛,但喜悅得像是蜜蜂第一次採到花蜜。我馬上抱住他,要他教我一百之後的數字。他要我伸出手,並跟我解釋,一根手指頭是一百的話,十根手指頭就是一千,只要記住自己數了幾次一百就可以。我聽著他的話語,知道自己沒有他聰明。因為哥哥活得比我更久。下一次,他將我關在衣櫥,要我數到一萬。我聽著心跳聲數數,但總是錯拍,我數完了第一組一千,發現沒有手指可以用了,但還是繼續數。衣櫥內有濃濃霉味,我沒有哭,一個人在黑暗裡,數到睡著。被發現的時候,哥哥聳肩,跟母親說是我自己要進去睡的。很久之後,我才意識到,其實我可以直接推開衣櫃的門。他根本不在意我數到哪裡。衣櫃門不像家裡的廁所門,能夠從外以鑰匙反鎖。我相信他的話,以為沒做到該完成的事情,門就無法打開。他的言語沒有任何約束力。他只是想要做或說,所以就隨性而去,而我其實也可以模仿他。父母讓我們共浴,待在同一個浴缸中,我看見了垂在他雙腿間的性器官。我伸手去碰,往下用力拉扯。他反手打我,我沒踩穩,滑倒了。洗澡水滾入我的鼻腔,我嗆咳,撞擊發出了巨大聲響,母親趕來察看。他向母親解釋說我是不小心滑倒,我承認了他的說法,他能表達出來的話語比我複雜,而我不知道如何表述。燥熱的夜晚,電風扇旋轉發出聲響,他擠上我的床,喚醒我,要我安靜,不發出聲音。穿過窗簾縫隙的月光下,我看見他的臉,鼻樑的陰影傾倒在左側的臉頰上,像冰山的另一側。他脫下內褲,要我也脫下。他試圖將生殖器放入我的雙腿中,他先是摸,我感到戰慄,一陣閃電般的感受,但接著取而代之的是好奇。但他還太小,陰莖太小又太軟,像鳳蝶毛毛蟲。還要再過好久,才會完全變態地成熟。我們最終只是肢體相纏,彼此推擠。他絲毫不感到可惜地放棄了,我們穿回衣服,一起躺回床上,蓋上棉被,聊起了在玩的遊戲該怎麼破關。他把攻略都記住了,只要往北走,走到地圖的邊緣,和那裡的石頭開啟對話,就能夠讓遙遠某處的門打開。他持續說,我只是聽,然後記得。很久以後,我才知道皮開肉綻的歡愉,像把柳丁翻開吸吮的感覺,手和嘴都溼黏甜膩。我學會吃柳丁,也是他教我的。我學他將籽吐出來,將柳丁的白絲吃下肚。我不知道他從哪裡學來這些知識。也許是從國家地理頻道看來的。我們看著畫面裡,冬雪融盡,春天來臨,北美森林的棕熊從洞穴中走出來,尋覓交配對象。我們看著深海裡的海馬從肚腹中煙火般吐出寶寶,一顆顆散落水中漂浮,看起來一捏就碎。我們在公園裡看著蜻蜓彎曲腹部,圈合串聯孕育子代。我從未跟父母說過我們之間的祕密。當天色漸暗,入了黃昏,他牽著我的手從公園回家。他繞路,我沒有問為什麼。我們走到社區另一側,老舊公寓如齒擠壓排列,都更的旗幟長期懸掛,隨風飄動。背靠背的巷弄間,陽臺隔著鐵窗,可以看見晾晒的內衣褲,窄小的路上,一臺臺冷氣室外機沿著屋簷生長,在運轉聲間持續滴水。一個男人靠著牆,除了腳上有藍白拖以外,下半身全裸。他正搓弄陰毛之間的下體。哥哥要我安靜,我們蹲在旁邊,躲在花盆後,看著他顫抖的身體。我不懂這有什麼好看,但哥哥看得很專心,就像在看變色龍捕食蟋蟀的影片一樣認真。我盯著地板的螞蟻,牠們正在搬拾另一處,頭被輾去,但身體仍然臃腫的蟑螂。我好奇牠們的巢穴在哪裡。我用手指擾動牠們的路徑,隊伍一下子失去方向,卻很快又繞了回來。那個男人仍維持同樣的姿勢,以同樣的速度抽弄他的陰莖。我禁不住無聊,低聲問目不轉睛的哥哥,「他在做什麼?」「他在自慰。」「什麼是自慰?」「就是讓自己爽。」「你也想那樣嗎?」「怎麼可能。」他說他來看過很多次,這個男人在黃昏時,都會在這裡露鳥。偶爾一邊抖動,就會開始打手槍。我一下子學到很多不知道的詞彙。「為什麼要露鳥?」「因為他是變態。」我隱約明白變態的意思,但不確定為什麼他是。我只是沉默,直到哥哥又補充說,「因為他沒有其他事情可做。」他只是隨便回應我,根本不在意我的問題。我其實也不在意。我不在意陌生人的鳥,只在意何時回家。我讓其中一隻螞蟻爬到我的食指上,再把牠甩開。看著這群螞蟻,我突然很想養螞蟻,我嘗試將牠們引入空寶特瓶。回到家後,我會餵牠們吃彩虹糖,牠們不需要再去吃蟑螂。回到家後,寶特瓶裡的螞蟻全都死了。失去活力,動也不動。我躺在床上,問哥哥,他為什麼要去看變態。他專心看著手上的繪本,沒有看向我,「你不覺得好玩嗎?」當我進入小學後,關係終於出現了變化。哥哥升到中高年級,彷彿成為了另一個人,從前的他被包裹在層層的肌膚下冬眠。睡前他不再說話,變成我跟他說,聽說二樓的女廁鬧鬼,三年二班的老師跟訓導主任在談戀愛,我經常看到兩人走在一起,我們班的班際籃球比賽第一輪就淘汰。他只是聽,完全不說話。只有在我問,「你睡了嗎」的時候,會聽到他說,「還沒。」我總是講到睡著,他總是比我還晚入睡。他打籃球的時候,我經常舔著冰棒坐在場旁,躲在籃框的陰影下。舌頭因為蘇打口味變藍,冰融化得很快。他的朋友喜歡調侃他帶著妹妹來,人數奇數的時候,他們才會邀請我加入打球,我只跟哥哥一隊。他不會傳球給我,我只負責在外圍跑,等著搶球,再把球傳給他。我搶不過高年級生,但我會假裝跌倒,在他們擔憂的瞬間把球擊向另一邊,哥哥總是能接收到我的眼神。直到他畢業前,我們在籃球場上的行動,都沒有被識破。有時候,我是真的跌倒,膝蓋擦傷還沒好,又再次破皮流血。他翻出家裡的急救箱,拿起棉花棒,替我擦碘酒消毒。我需要忍,忍冰涼的碘酒碰觸傷口的疼痛。我總是閉起眼睛,不敢發出聲音,因為只要喊疼,哥哥就會多來回滾幾次,說這樣才能好得快。